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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如何面对你,家庭暴力法
作者:陈万红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7466    更新时间:2007-8-10    

我要如何面对你,家庭暴力法

 

多数习惯用文字表达的人都知道,写什么东西还要看是在什么时候写。今天我写下这个题目,却是含血带泪的沉重。

就在一周前,我正上班时,突然接到一个电话,是老家的大姐打来的。电话里大姐说,我的第四个姐姐因为和丈夫吵架,喝农药自杀未遂,正抢救中。这个消息传来,确实象一个晴天霹雳,我的大脑懵了好久才反应过来。在农村呆过的人们都知道,“喝农药自杀”在面临“绝境”的农村妇女们当中并不鲜见,我也曾经觉得这是“短视”的选择和“逃避”的表现。然而有一天我的姐姐也要喝农药自杀了,我才感觉到这是如何的切肤之痛!

我问大姐,四姐是为什么自杀的,现在怎么样了。大姐只回答说刚刚才知道的,好象因为那个男的赌博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家,引发了争吵,后来就动手打了我四姐,我四姐气不过才喝农药自杀的,现在正抢救中,应该可以抢救过来。悲痛之佘,我说要请假回老家看看,大姐说事情已过去两天了,应该没有生命危险。但由于拖延了最佳治疗时间,可能会有后遗症,要等到弄明的具体事情再让我回家。

于是在揪心的期望与等待中,我听到越来越多的真相:那个男人打我四姐,我四姐想跑出去,被抓回来关上门又打,最后四姐受不了啦,就拿起一瓶叫“百草枯”的除草剂,打开盖往嘴里倒……  然尔事情并非只有这些,再后来知道四姐喝完农药后,那个男人并没有及时送她去医院,而是让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给我四姐灌了些水就算了事了。后来四姐又肚子痛在地上翻来覆去打滚,那男人才送她去了医院,但已失去了灌肠洗胃的时机,医生说那“百草枯”的毒素已经彻底渗透了四姐的全身每一个器官、甚至每一个细胞!

所有的人都担心我四姐可能会死,就在我惶惶然不知所措的时候,那个男人的哥哥从老家给我打来电话说,我四姐的情况彻底恶化了,已经转化成了“尿毒症”,没法治愈的了,而且他们家也没有钱再治病了,要放弃治疗。我马上打电话与大姐联系,大姐给了我一个更恐怖的消息:那男的哥哥还说明天下午三点我四姐就要死了!如此恐怖的说法,给我一个很不祥的预感:看来他们张家要置我姐姐于死地了!我马上分析到两个可能:

第一:他们一但放弃治疗,我们绝对不会看着四姐就这样死了,以后的治疗费用会全部落到我们头上;

第二:他们可能想把我四姐直接弄死来摆脱困境。一旦我四姐真的死了,也就真的“死无对证”了!

就在接到这通“死亡恐吓”电话之前,我们家对这一事件的态度已经存在很大分歧:我主张用法律来解决问题,马上报案立案,然后用法律来保障我四姐的治疗;父亲、大姐、二姐、三姐、都不同意这么做,理由是四姐还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和八岁的儿子!我母亲却因为眼见自己的女儿受此磨难,早就昏死了几次过去,神情恍惚目光呆滞不说话了。

现在我们竟然接到对四姐的“死亡恐吓”!所有人都傻了眼,各种猜测都 出来了,最坏的猜测是,他们家可能会对四姐下毒手。大姐也马上安排我们几个家人要轮流看护四姐。我觉得我们的应对方案要尽快出来,不然四姐的生命就危险了!经过两个小时的苦思冥想和反复推断,我终于下了两个决定:

第一:我晚上就坐车从厦门回老家。

第二:让父亲与大姐马上报案、立案进入法律程序。

但是我的方案受到大家强烈的反对。

首先所有人都反对我回老家,厦门到山东费用很高,我可能面临比较大的经济损失;而且我工作太忙,公司里不易脱身。

最重要的是,由于之前没的报案,现在马上报案会陷入时间差上的被动,根据法律程序,报案到受理到处理需要一个缓冲期,而他们的“死亡恐吓”时间是“明天下午三点”!

但我要尽全力说服我的家人同意采取法律手段解决问题,我告诉他们,钱丢了还可以再赚,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当然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。我要回去的理由是:

第一:我说要回去的事情会直接给对方一个时间上的压力;

第二:你们马上动用一切手段与社会资源,为四姐身上的伤做司法鉴定,以保全证据,等我一到家就起诉他。

大姐说,两个孩子怎么办?

我说:两个孩子只是难受一段时间,而我四姐的命就会没有了。所谓“人命关天呀!”。

大姐不再坚持。

父亲说,在我们这个地方,四里八乡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了,比如×××的女儿的案子,比如×××的姐姐的案子,再比如……两口子打架喝农药、跳井、上吊自杀死了的,娘家都要打官司,但都赢不了,陪了人命更丢了脸面。所有的人,包括当官的,包括公安的,都会按照“偏向活的放弃死的”的方法办事。

我说,现在全国各地各级政府、妇联、公检法都在重点抓“家庭暴力”的案子,这方面的立法也在进行中,我四姐这个案子很典型,何况我四姐已涉及到生命安危!我说我可以不要脸面,不要打赢官司,只要能保住四姐的命!我们要有一个机会,要钳制住那家人的行动,不然我四姐一旦死了,我们就一无所有,再想打官司也没有任何优势。我们要用一个手段取得足够的证据!

父亲也不再坚持。

于是我一边去买火车票一边给他们家打电话,给他们所有的人道谢,说他们照顾我四姐这几天很辛苦;也告诉他们“人命关天”,无论如何也要让我见四姐最后一面才能让她死!

 

我到达老家的预定日期是第三天中午,要比他们“死亡恐吓”晚了一天。我心急如焚,我归心似箭!我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父亲与大姐身上,他们要在最快的时间取到证据呀。不然这事情就真的不好办了。

我是个没有信仰的人,但我也不得不说一声:苍天有眼,我四姐命不该绝!就在按所谓正常的法律程序让法医完成鉴定已经“不可能”的时候,父亲和大姐通过种种途径,在很多对这个事情关心和同情的人们的帮助下,在他们家“死亡恐吓”时间到来的那天上午,完成了对四姐的司法鉴定和其它的相关取证。

在回家的火车上,我接到大姐的电话时,忍不住激动地哭了——我四姐有救了!

然而仅仅过了两个多小时,火车上的我又接到大姐另一个电话,给了我另一个“致命打击”。四姐看到父亲和大姐忙碌取证的动作后,很快就知道了我的想法。她竟然意志坚决地对大姐提出了三点要求:

第一、为了孩子,不能让他坐牢。

第二、不能打他骂他,不然他们会虐待孩子。

第三、不能要他们家赔款,不然孩子没钱上学,没钱吃饭。

我再一次被憋得痛哭失声。在我看来一向头脑简单又爱钻 “牛角尖”的四姐,在自己的生命都要保不住了的时候,最担心的仍然是自己的孩子。

我没有理由责备她,显然她也不是什么伟大的母亲,但出于母亲的天性,哪怕是自私盲目的对孩子的眷恋,也让我哑然不知所措。苦命的四姐,我除了答应你还能做什么?

女人,中国的女人们!母亲,中国的母亲们,为了孩子,你们竟承受了什么痛苦磨难?有多少家庭暴力的施暴者,能够一次又一次的逍遥法外,哪个不是利用了女人这个最可怕的“弱点”?

我是一个主张“个人”与“个性”的人,我真的很希望我的四姐能强硬起来,坚强地突破这道家庭的魔障!但对我的这个置自身生命不顾而全身心挂念孩子的姐姐,却没有丝毫办法。我不能发火或者劝阻,除了哀叹四姐的不幸,我又能说什么?

我哭完了又打了个电话给四姐,告诉她要放心养病,我会考虑孩子的事,不要太担心。

 

一路上我心神不定,因为我无法拒绝四姐的要求,同时我也无法原谅对四姐实施暴力甚至把她逼到死路的那个男人!我悲哀与愤怒的情绪无法抑制,“感性”与“理性”对我而言都成了莫名其妙的东西。

而且我分明感觉到,所有的人都在看我会怎么做,所有的痛苦都将由我自己亲手打开!

    坐在四姐病床前,我抓着四姐臃肿无力的手,看着她被农药侵蚀变形的模样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,我冲了出去,在楼梯口我痛苦失声,那种憋闷的恐惧,那种心碎的痛苦,那种要让自己疯狂的冲动,那种为了克制自己而拼命想自我伤害的感受,也许会让我终生难忘。就在写这段文字的现在,我无没抑制地又痛哭了一场,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,我再一次拼命地克制自己,不要吵醒已睡着了的父母亲,徒增他们的伤心。因为,他们的承受力也已经到了临界状态。

就这样我进来看一会四姐,再出去哭一场。所有的人都在看我,我拼命克制自己不要有疯狂的举动,因为我已经是这个家的顶梁柱,我不能倒下,我必须承担所有倾向这个家的压力,不管有多大,不管有多痛苦。

我拿眼睛扫了一下那个猪狗不如的男人,他也在惶恐中不知所措,我抓住他瑟瑟发拌的胳膊,把他拖到四姐床前,把他按在椅子上,郑重告诉他,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使用一切手段,让我四姐活过来。我告诉他,如果我四姐死了,我将会不惜一切手段让他不得好死。他脸色苍白哆嗦着点头答应着,样子也可以用“可怜”来形容。但我也没有一点可怜他,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,我觉得他不值得怜悯。

“看热闹”的人渐渐散去了,我陪四姐小声地说着话,我想讲几个小时候的故事逗四姐开心,却忍不住自己又要落泪。我看四姐要不断用纸巾擦嘴角,好象口水不断的样子就让她张开嘴给我看一下。四姐一张嘴,我就看到她那大概已经烂了的惨白的大舌头,忍不住又冲出去痛哭了一场。回来时在病房门口上碰到那个男人,我实在忍不住又一把抓住他的领子,一字顿地告诉他:我们陈家和他们张家是由于我四姐嫁过去才有了关系。四姐就是一个链环、一根系带。如果这个链环坏了。系带断了,我们两家将变成毫无瓜葛,他面临的将是我的全面报复!

我并不善于恐吓人,而且这说法也违背我曾经答应四姐的话,但对于现在的我,四姐的生命要比她的“遗言”重要的多,我觉得自己没必要遮遮掩掩的,而且我认为这也不算恐吓。我又一次丢下发着抖不断点头的那个男人,从心底生起的鄙视和厌恶无法形容,这个曾经用毒打我四姐当乐趣、曾经想置我四姐于死地的东西,竟然也落到如此不堪!

我走进病房给四姐小声说,只有这样说他们才会全力以赴给你治好病。果然四姐也不想死,她很理解地给我点点头。我却要强力忍住不能哭出来。

今天是我回来的第二天,四姐的病稍有好转,可以稍稍用小勺子喂一点稀饭汤了。但医生还不让吃牛奶鸡蛋等高蛋白的东西,说是蛋白质的分解会加重肾脏的负担,还说四姐还没过危险期,最坏的可能是毒素侵蚀到肺等呼吸器官,那将是致命的。现在是肝有些损坏,肾功能也有些衰竭了。想着四姐就算活过来也落下很多后遗症,我不禁又悲从心来。

 

晚上回家找明天穿的衣服,不经意从包里抽出一张从厦门带来的旧报纸,里面竟有篇说“家庭暴力立法”的半个巴掌大的一块文字。我越看越难受,最后咬牙切齿地把报纸撕揉烂丢在垃圾桶里,然后静静地等父母亲睡着了后写这篇文字。

最后,我忍不住要问一句面对家庭暴力的妇女们:现在国家立法保护你们了,你们愿意自己保护自己吗?身处绝境的时候,你们会选择法律吗?我知道,你们自己不知道答案,当然也无法给我答案。

很多时侯,法律在现实面前,会变的一文不值……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万红/2007/08/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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